眾所皆知,面對疾病或災害,往往都是預防勝於治療。此次擔任小記者參與活動,我們前往義盛里,與當地長者進行防災知識與意識宣導。對我而言,這次活動的時機格外特殊,因為巴威颱風才剛過境不久。強烈颱風挾帶風雨而來,想必也為山區留下了不少災害痕跡。

果不其然,前往義盛里的必經道路,我已經走過好幾次,這回卻在一處熟悉的轉角,看見大規模山體滑落的痕跡。原本覆滿翠綠植被的山坡,如今只剩大片裸露的黃褐色泥土,景象怵目驚心,也讓人深刻感受到大自然驚人的破壞力。每當災害發生後,我們總被提醒應避免前往山區,以免遭遇二次災害。而這次能在颱風過境後不久實際走入部落,讓我有機會親眼看見第一線居民所面對的環境,以及天災留下的痕跡,也促使我進一步思考:「面對無法預測的天然災害,我們該如何確保居民安全,並將可能造成的傷害降到最低?」

本次活動由土木系鍾老師擔任主講,向部落長者介紹災害發生前、發生時,以及災後復原階段的應對方式,內容十分貼近日常生活。例如,老師分享山崩、土石流發生前可能出現的徵兆,包括溪水突然變得混濁、夾帶大量泥沙,或山間傳來低沉的轟鳴聲;也帶領大家複習地震發生時「趴下、掩護、穩住」的避難口訣,以及災後復原期間應留意的各項事項。

對於從小接受防災教育的我們而言,這些知識與口訣或許早已耳熟能詳;然而,對部落長者來說,有些政府長期宣導的防災觀念,未必能夠順利融入日常生活。許多人面對災害時的第一反應,往往是趕緊逃離現場,但若能事先具備正確的防災知識,了解不同災害發生時適合採取的應變方式,便能更有效地保障自身安全。畢竟,在緊急且高壓的情況下,一瞬間的判斷,就可能左右後續的發展與結果。聽著老師的宣導,我也不禁想到:家中的長輩是否同樣具備正確的防災觀念?許多我們習以為常的知識,或許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。下次返鄉時,我也想將這些防災知識分享給家中長輩,讓課堂上所學不只停留在活動現場,而能真正成為守護家人安全的力量。

宣導活動除了老師的講解,當然也少不了彼此交流與互動。過程中,長者們分享了自己對九二一大地震的記憶,談起當年的情景,語氣中仍流露著震驚與餘悸。對於只能透過課本、影像與新聞認識那場災難的我而言,那一刻才深刻體會到:再詳盡的文字描述,或許都比不上親身經歷者心中留下的深刻烙印。那些回憶雖然令人不忍,卻也提醒著我們,災害的記憶不應只停留在過去,而應轉化為持續更新、代代傳遞的防災意識。

活動尾聲進行有獎徵答,老師指派我擔任裁判,希望我能公平地讓每位長者都有發言的機會。長者們回答問題十分踴躍,幾乎每一道題目才剛提出,就有人立刻舉手作答,而且答案大多相當正確。看見大家如此投入,相信老師希望傳達的防災觀念,已經透過一次次問答與互動,逐漸留在大家心中。這也讓我體會到,防災宣導——甚至任何形式的教育與倡議——從來不該只是單向的知識灌輸,而是透過交流、分享與互動,讓抽象的知識逐漸轉化為每個人都能理解、記住,並實際運用於生活中的能力。

里長在活動尾聲的致詞,同樣令我印象深刻。從她談起颱風與撤離過程時微微顫抖的語氣,便能感受到災害帶來的餘悸仍未完全散去。她一再強調,所幸這次所有人都平安無事,也感謝長者們願意配合強制撤離與避難指示,共同守護彼此的生命安全。而我也是參加此次活動後,才真正認識到「強制撤離」制度對山區居民而言,究竟有多麼重要。

生活在平地的我,過去從未需要因為天災而撤離家園;然而,這卻是山區居民每逢颱風、豪雨來襲時,可能必須面對的現實課題。離開熟悉的家園前往避難,想必伴隨著許多擔憂與不捨。尤其對世代居住於山區、生活與土地緊密相依的居民而言,每一次撤離,都不只是暫時離開住所,更是帶著對家園的牽掛踏上避難之路。

或許我們無法阻止颱風來襲,也無法完全避免豪雨所引發的山崩與土石災害,但我們能做的,是透過平時扎實的防災教育、社區居民彼此互助,以及完善的防救災應變機制,盡可能將災害造成的衝擊降到最低。真正的防災,不只是在災害發生時懂得應變,更是在平時持續累積知識、做好準備,並時刻保持警覺。打造具有自主防災與社區韌性的環境,絕非僅是一句口號,而是守護居民生命安全與家園永續的重要基石。

文|蘇祈憲
編|李若嘉
圖|蘇祈憲